


作者: 來源: 牡丹晚報 發表時間: 2025-12-22 10:05
□蘇閱涵
天氣愈發寒冷,我跟著外公去田里看地。
“看什么?”我問。外公笑著說:“看熱鬧。”我以為他在開玩笑。十二月的田野能有什么熱鬧?莊稼早就收完了,玉米稈被砍倒堆在地頭,大片的土地空蕩蕩的,連麻雀都懶得飛過來。我裹緊羽絨服,踩著硬邦邦的泥塊,心想這趟出門真是多此一舉;外公卻蹲下身,扒開地上的麥苗給我看。
麥苗矮矮的,只有一兩寸高,葉子是初生的嫩綠色,在冬日的陽光下有點發白。我不以為然:“這不是秋天就種下的嗎?現在不就是等著春天長嗎?”“你再仔細看。”外公說。我湊近了看,才發現麥苗的根部有細細的白色須根正在往下扎。外公用手指輕輕撥開表層的土,我看見更深處的根系,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,緊緊抓住泥土。“現在正是扎根的時候,”外公說,“地面上不長,地下可忙著呢。春天能長多高,全看現在根扎得深不深。”
往前走了一段,我看見幾個穿著厚棉襖的人,在另一塊地里干活。走近一看,原來是在翻地。鐵鍬鏟起的泥土,一塊塊翻轉過來,露出深褐色的截面。“這是在干什么?”我問。“曬垡子。”外公說,“把地翻過來,讓太陽曬曬,讓風吹吹。土里的蟲卵凍死了,開春就少生蟲。而且凍酥了的土,來年好耕。”我站在那里看了一會兒,幾個人干得很認真,雖然動作緩慢,但每一鍬都翻得整整齊齊。他們的呼吸在冷空氣里凝成白霧,汗水在額頭上冒出來,很快又被風吹干。
再往田埂走,外公指著遠處一片覆著地膜的田說:“那是菜地,種的大蒜。”我記得秋天路過時,那片地剛種下蒜瓣。現在地膜下面,青青的蒜苗已經長出來了,整齊地排成一行行。外公說,地膜能保溫保濕,冬天也能讓蒜苗慢慢長,到了春節前后,這些蒜苗就能賣上好價錢。我突然明白外公說的“熱鬧”是什么意思了。
冬天的田野看起來安靜,其實到處都在發生著什么。麥苗在地下扎根,翻過來的土在風里晾曬,大蒜在地膜下生長;甚至那些空著的土地,也在寒風里休養生息,準備著來年的耕種。這些事情不像春天播種、秋天收割那樣熱鬧,但同樣重要,甚至更需要耐心。只是它的忙碌,不是張揚的、熱烈的那種,而是沉默的、堅韌的那種。就像那些在冬天翻地的人,就像那些在地下扎根的麥苗,它們都在積蓄力量,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天。
“會過日子的人,冬天最見功夫。”這是外公常說的話。以前以為他說的是怎么節省過冬,現在才明白,他說的是一種態度——在看起來什么都不能做的時候,依然做好該做的事;在看起來沒有收獲的時候,依然播種希望。這大概就是土地教給人的道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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